北京规划建设017 | 袁良在任不足三年的北平市政建设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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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8年,国都南迁。6月,北平特别市政府成立。市政府成立之初,虽然已经依法设立了各局,但市面萧条,由于政局不稳,市长也屡次易人,市政建设更不能顺利进行,于是出现了市政颓败,诸多事业萎靡不振的状况。直至1933年6月,袁良任北平特别市市长,尽管财政不足、机构缩减,支撑市政困难,但他仍然力图整顿,执意改良,积极进行市政建设。因此,从1933年6月至1935年11月,在袁良任职不足三年的任期内,成为北平市政建设的复兴时期。



新来的市长袁良

袁良,字文卿或文钦,浙江杭县(今属余杭)人,1882年出生,毕业于日本早稻田大学。历任奉天巡警局提调,东辽沙河税务总办,奉天警察厅厅长,徐世昌大总统府秘书及国务院参事等职。1924年任黄郛内阁秘书长,1925年任全国水利局总裁兼扬子江水道讨论委员会副会长。1928年3月,任国民政府外交部第二司司长。1929年任上海市政府参事,秘书长,同年10月,任上海市公安局局长。1931年12月,任江西省政府委员,省政府保安处处长。1933年随黄郛至北平,6月任北平特别市第六任市长。上任之初,正逢《塘沽协议》签字不久,华北局势危在旦夕。袁良考虑到若将北平规划建设为旅游胜地,使之成为东方最大的文化都市,定能让国际社会所瞩目,藉此可以遏止日本的“染指”图谋。

1934年9月26日,在袁良以市政府的名义写给行政院驻平政务整理委员会委员长黄郛,关于“建设北平市政拟定筹款办法”的呈请中,首先阐述了北平游览区建设的意义:“九一八事变以后之北平,已成为国防重镇,在今日不言北平之国防建设,而倡游览区之议,似不免有本末倒置之嫌,但一考游览区建设之意义,实与国防建设互相为用,不特毫无矛盾冲突,且亦不容稍有轻重缓急之分也。

盖就外交方面言,招致外宾观光我国,实为宣扬我国文化、增进国际了解之唯一方策;就经济方面言,在此农村破产、外货倾销之际,振兴实业以挽回巨量之入超,固为根本必要之图,为政府国民所应共同努力之标的,但不如招致外人游览、吸收巨额现金之轻而易举,且成效可以立致也。

查北平为吾国五百余年之国都建置,积累经营,规模伟大,一自南迁,顿形衰落。

言恢复繁荣之计者,咸谓必须从事于文化中心区之建设,九一八以后,本市更一变而为国防前线,地位之重要,十倍于曩昔,自应加意积极进行,冀以建设力量,造成东方一最大之文化都市,使国际方面共同注意,寓国防于市政之中。事固莫善于此,亦莫急于此也。”


积极推进市政建设计划



1933年6月,袁良上任伊始,首先恢复了财政局(含地政)和卫生局,加上原有的社会局(含教育、公用)、公安局、工务局,一共有五个局,接着又成立了市参议会(期满取消)。

1933年底,袁良鉴于北平市政没有任何计划,历来都是随事应付,制定了市政建设三年计划,自民国二十三年(1934年)一月起至二十五年(1936年)年底止,为北平市实行市政建设计划的初期。在这三年中,各项公用事业,根据各局、各部门的实际情况,依照轻重缓急,规定出最低所要达到的目标要求,分期逐步创办并进行实施改革。正像袁良给行政院驻平政务整理委员会委员长黄郛的呈请中所阐释的:“顾建设之道多端,必也权衡轻重缓急,惟其根本切要之图,不为迂远寡效之计。至于筹设建览区,其主要目的为吸收外人游资,以本市天然之形胜,又经数百年先人之缔造,本可列入世界游览区而无愧。如再能以全力为有系统、有组织之集中经营,风声所树,便可立致繁荣。每岁诱至外资,必有惊人之数目,外交上、经济上均属大有裨益。”

在袁良制定的三年市政建设计划中,主要涉及修建道路,修筑及改良沟渠,改善公共娱乐场所建筑,改善市街房屋建筑,实测市区全图,完成行道树并整理河岸树株计划,修复本市古建筑物,改善市内路灯计划,添辟城门等内容。


市政建设计划的实例



袁良的三年计划,预想第一年为调查测量时期,主要任务是测制全市地形图和各街公路水平图,调查旧沟的状况、位置、坡度及深度,测制详细图表,调查二闸至通州的地势及合流制对于沟渠计划之利害,决定基本数字及基本公式;第二年为设计时期,主要任务是决定沟渠组织系统,确定干沟管线位置,算定干沟沟经尺寸,勘定排泄及清理总厂及各分厂厂址,规定伊氏池、筛滤池等附属设备,绘定机器房工人宿舍等房屋图件,造具详细预算;第三年起着手施工,分期进行,主要任务是开始修筑新干沟,整理旧沟建筑排泄污水各项设备,计划重要支沟。

实测北平

测量市区,是规划道路系统及一切市政建设计划的基础工作。北平幅员辽阔,测量工作任务浩大,袁良决定分期进行,首先自旧市区着手,新市区界划定后,再测定新市区。当时北平所辖区域面积约2130.12平方公里,西北为崇山峻岭,东南为平原。内外城面积约计186.25平方公里,工务局筹备实测两千五百分之一的内外城地形图。

根据前内务部职方司所制京师四郊图估计,东郊面积424.51平方公里,南效面积366.31平方公里,西郊面积787.25平方公里,北郊面积365.81平方公里。实测市区的举措在当时达到了高潮。

空中俯瞰北平城


修建城内道路

在实施工作的同时,袁良又把目光投向修建市内道路。1933年6月20日以后,由工务局主办,展修及补修沥青路十三段计35063.80平方公尺,展修翻修及补修石碴路三十四段计110452.65平方公尺,铺墁钢砖路三处计3570.38平方公尺,添墁及揭修石板道九处计2416.57平方公尺,铺墁缸砖及洋灰砖步道五处计2588.78平方公尺,人工修筑土路十四段计58798.00平方公尺,筑路机修筑土路一百四十段计323899.70平方公尺。

修缮正阳桥


修缮四郊的干路和支路

北平四郊有很多风景名胜,每逢春秋都会有络绎不绝的中外人士前去踏勘。但是前往这些景点的道路大多缺乏系统规划,彼此不相连通。袁良便拟定计划修缮德胜门至上清河;广安门至大井村;右安门至丰台;广渠门至孛罗营;朝阳门至东坝;东直门至大望京等四郊的干路,以及由阜成门外八里庄至古庙;由阜成门外八里庄经善家村石佛寺至蓝靛厂长春桥;由西直门外天然博物院向西至万寿寺再向西北经蓝靛厂南坞小屯村至门头村;由海淀经清华园西墙至上清河镇等支路。

西交民巷东口


栽种行道树 进行植树造林

由于道路的修建,河道渐事疏浚,更有必要加强种植行道树。行道有树,可以巩固路基,可以调和气候;河岸有树,可以维护河堤,吸收雨量,以备干旱之需。袁良认为种树事业是路政建设要端之一,但是,北平虽为数百年故都,街道宽阔,河道纵横,但从未大规模植树造林,于是决定在三年内完成行道树并整理河岸树株计划,首先选择重点区域,补种树木,随后逐步推行,预计十年后,全市行道树、河岸树即可完成。

具体做法是:预计第一年在内外城南池子、灯市口等地种植中槐1394棵,四郊、河道种植中槐3878棵;第二年在内外城种植中槐1306棵,四郊、河道种植柳树2470棵;第三年在内外城种植中槐1364棵,四郊、河道种植柳树3479棵。

此外,训令社会局按实业部规定每年三月十二日孙中山逝世纪念日举行扩大造林运动宣传周,大力推行植树造林。同时,对所种树株保管等项事宜做了诸如“沿河树株计划新植与整理旧树由农事试验场负责办理,工务局负责通知,定期检查;沿河树株巡查及保护由工务局所属各闸分段负责”等具体规定,并于1935年7月3日第二五二次市政会议通过了《修正北平市林木保护规则》,严格限制乱砍乱伐林木。

整理河道沟渠

1934年9月26日,在袁良写给行政院驻平政务整理委员会委员长黄郛的呈请中写道:“河道为发展都市重要条件之一,近世之各大都市,殆无不滨海或跨河者,如纽约之临纽约湾,伦敦之跨泰晤士河,巴黎之跨塞纳河,上海之跨黄浦江,均其例也。

……往昔帝王,为游览及漕运计,以人工凿成复杂之水道,上起城西北之玉泉山,下接城东之通惠河以达通州,虽其成非一时之功,工程方面亦不尽合经济原理,而有条不紊,在昔科学未昌之世,不能不景仰古人创造力之伟大也。

自国都南迁,北平日就衰落,欲恢复繁荣,虽经纬万端,而整理水道,使其通畅清洁以维持风景,藉广吸引中外之游人,实为要务之一。”

“今日平市之宜急宜先者,计有二事,即河道沟渠之整理及游览区之创设是也。

……在昔漕运时代,本市本有水道可以通航,乃因积年淤垫,玉泉水源日益枯涸,下游各河亦就壅塞,亟应分别整理,使其通畅清洁,藉以维持风景,更进而谋航运之恢复。

又市内之沟渠如一身之脉络,从前沟渠建筑亦甚完密,祗以年代久远,多数淤塞,或覆压于民房之下,自须通盘筹划,彻底整理。水道疏通,则交通便利,风景增佳,足以促进市面之繁盛。沟渠完整,则基本工程成足以辅助一切建筑及卫生事业之发展。”

从中可以看出,袁良已深刻认识到,河道沟渠作为城市基础设施的重要性。当时,北平市内外城旧有沟渠建设于数百年以前,干支各沟布置尚称完密,构造式样为砖墙石盖,组织方法为合流制,各街沟渠,原本脉络贯通,宣泄尚无不足,只因年久失修,沟身阻断,沟线不明,加之人口发达,污水加增,旧沟已不再适用。

袁良任职期间,接修暗沟及过街沟十七处共计954.71公尺,接修缸管支沟三十九处计长600.67公尺,掏挖明沟暗沟56段计长19427.2公尺。重点是将旧沟改良为雨水沟渠,具体做法是,整理仍可使用的旧沟,依照流域状况,规定沟身尺寸,将沟身窄小及沟底坡度不适用的增大,同时添加附属物以增进效用,如添安新式沟井和路旁沟口箱,修理坍塌的旧沟,添修新沟。

袁良在任期间,借鉴西方国家的城市规划与市政建设先进经验,颁布了《北平市游览区建设计划》《北平市沟渠建设计划》《北平市河道整理计划》等城市建设计划。

1934年市政府关于整理西郊水源,改善都市环境的呈请


成立文整会,保护旧都文物

1934年11月,北平市政府开始着手制定北平市文物整理计划,并颁布《旧都文物整理委员会组织规程》。1935年1月11日,旧都文物整理委员会(简称“文整会”)在北平正式宣告成立。

1935年1月16日设置成立北平市文物整理实施事务处,办公地址设在北平市政府内西花厅南院。直接隶属于北平市政府,其正、副处长分别由北平市政府的市长及北平市工务局局长兼任,主要职责是负责处理有关北平市内文物整理修缮的各项设计、工程以及其他与文物相关资料的编辑、宣传事务等。另外,负责筹拨专款,编拟计划,分期实施各项修缮工程。

袁良身为北平市长,兼任文物整理实施事务处的首任处长,其工作人员则主要是由北平市工务局的工程技术人员及北平各营造厂商的古建筑营造匠师所共同组成,全面实施北平古建筑保护与修缮工程的设计与施工事宜。在这期间,袁良事必躬亲,为古都的文物保护做到了尽职尽责。

《旧都文物略》


新年聚会上的讲话



1935年1月3日,袁良在北平市政府及各局处干部人员新年聚餐会上发表讲话,内容涵盖了对市政建设的认识、对北平建成文化区的认识、对市政府及下属社会、公安、财政、工务、卫生诸局工作的总结与今后的期望,反映出袁良的治市思想及当时的市政状态。

袁良说:“今天聚餐有两种意义,第一因为同人过去的努力,藉杯酒来慰劳;第二藉此聚会商量今后进行的事。

有句俗语说:一年之计在于春。从明天起是(民国)二十四年第一天办事的日子,所以先集合本府暨各局处干部人员在一起见见面。……须要晓得,既往的事儿是在改革的时候容易做,矮子里边选长子容易见长,譬如扫除一堆垃圾,扫得好受人恭维,垃圾扫除以后,事情可困难了,垃圾扫除以后不再推动,扫除的工夫算是白费。

……今后的责任一天比一天重,人还是这么多的人,我们担子重了,应该先把裤带紧一紧,少吃东西跑快步,肚子吃胀快步就跑不动了。例如一家人家盖房子,第一要有一个总图样,要是没有总图样,纵然集合许多的好木匠、瓦匠、好工程师,房子能盖的好么?现在我们要做的也同建筑房子差不多,也要先有图样,图样就是政策,由此来统一意志,由此来和衷共济。……市政府是个整个的,今后要把北平市造成一个文化区,这就是我们的整个的图样呀!

……我们今后发展文化区、建筑文化区是惟一的责任。所谓文化,不独是建筑,好建筑不过是文化之一种,一切美术的产品均是有关文化的。我们身当其任,应该做文化区内的文明人,而且公务人员负责尤重,应该表率人民,示以模范。……  

北平以后要造成文化区,文化二字包罗万象,与文化有关、应该保存的东西不尽是哪一个门、哪一个宫、哪一个殿的几处建筑物,如缂丝、如铜器、如雕漆,全算是有关文化的产品,不但要保存,而且还要发展,此等工业甲于全国。消极的要保存它,积极的还要提倡它。……今后市内商业要恢复商人旧有道德,画一售价。不要看目下大家商人告奋勇诚,恐日久玩生,要切实注意。

……今后本市一切开支,厉行遵照预算规定办理,从我本身做起,各款各目绝不流用分毫。……此外,‘信赏必罚’四字我们要一定做到,公罪可原,营私舞弊千万不能容忍,应该要严厉监督,否则政治不能清明。我们能告人的是什么,就是我们廉洁。从前我听说有发觉自己部下舞弊,仍将其人转荐他方的情事,居然以邻为壑,这个实在要不得,以后再查出来 ,我一定要下条子撤职的。

工务局要注意此后紧要的工程太多。古人说: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市府当然不惜钱,尽量买好机器、买好家具,可是一定要有好人来用它,物色人才要充分注意。

《旧都文物整理计划实施程序书》内拟定通共只有两个六个月,一面要修理古代建筑,一面要建筑近代化的路,一定要完全办到。这个责任要请谭(炳训)局长同我分担的。

……须要晓得,我们替人民作事,要如何地便民、如何地不扰民,就如何去做,要日日进步,切勿故步自封。

今后我们的北平要改造成文化区了,我们城内有三十多万方的秽土,方运出四分之一,其余是要克期运除的,而且还要防备继续生产出来的秽土有运不出去的时候在后边。

幼小时候小学的功课好,读到高中就感困难了。卫生局此后最大的困难就是各种事业扩张,影响到卫生经费不能如时增加,我做市长的亦无办法,因为一碗水只有这么许多,多喝就没有了。

总而言之,我们已经苦下一年半来了,古人说三年有成,再苦一年半,我们可有希望做得到?……即以卫生一切设备说罢,现在秽水车有个盖子,在马路上“当啷当啷”的拉是可以的,往后人民程度增长,卫生的知识也高了,这类设备能满意吗?在现在的情况下能凑合,往后就不能了。这种状况逐渐逐渐地增多,绝对要仗着财政来与之上下呼应,无奈财政力量的同等增高又是不可能的,应该以很少的钱办很多的事!

……各局以外的直属、附属机关、中山图书馆馆长今日未列席。颐和园管理事务所的许所长过去一年是有相当的努力的,去年一年收入七万二千余,是从来所没有的,从前收入最多的将近七万,尚有圆明园的收入在内,水田亦未处分出去,去年减去这两项收入达七万外,可算有相当的努力,就是内部整理,也有相当的成绩。……今年颐和园的修理油漆已列在整个计画之内,其他各项总望注意在美术文化方面着眼去改革。……

现在公共交通方面要改革的事儿很多,甚为重要,北平到古北口的平古路不过小试其端。社会局第三科要注意,往后交通发展到那里,公安、卫生两方面要同时赶上前去,大家要运用脑筋。至于监督公用事业,如自来水公司等等,要循循善诱的办,电车公司的困难不久亦可解决。……。

要说的话很多,现在不过大概乘机说一说,大家的精神要一致团结。我们所欣喜的,府与局间、局与局间没有隔阂、没有倾轧的坏样子。不过缺点仍多,望今后格外猛进,效力益加坚强,一定要达到替国家建设北平文化区的目的。此种伟大的工作,我们个人各有一份力量搀和在里边,这是何等光荣。望大家开怀畅饮,不要拘礼,一以慰过去的帮忙,一以祝今后的努力。身体健康是一切的根本,能干的干一杯,愿大家身体健康,为本市前途祝福!”


袁良的身后事



袁良上任后拟把北平建成一个优美、康乐的文化古都,从经济、文化角度出发,建设游览区,吸引海外游客,宏扬祖国文化,吸收外汇。袁良三年的市政建设计划虽然因诸多因素未能达到预期的效果,但是在他的任期内,各项市政设施渐渐走入正轨,财政也较以前充裕,债务逐渐得到偿还,民生设施也有了很大进步。这一阶段堪称北平市政建设的黄金时代。1935年,南京国民政府将北平辟为游览城市,对海内外游客开放。

1935年下旬,日寇益形猖獗,华北政局日见不稳,北方已成半独立状态,袁良为国罢官,随国民党高官陈仪至福建任省政府顾问。

“七七事变”抗日战争爆发,袁良寓居上海,直到日本投降后,担任了上海花纱布管理委员会主任。 1948~1949年初,蒋经国奉命到上海组织“打虎队”专门打击囤积居奇,抬高物价,扰乱市场的不法资产家。当时由蒋经国任队长,袁良任副队长,直至后来冲击到了四大家族的自身利益,只好偃旗息鼓。



作者:王兰顺

工作于北京市档案馆。多年来,习惯以档案史料为依据,对北京的历史文化进行实地调查,同时挖掘口述史料,然后躲进小楼整理,并悟言于一室之内,愿有一天能尽其用,也算是自得其乐了。


原文发表于《北京规划建设》杂志2017年第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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